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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文学欣赏的处境,是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所处的环境与时令,是文学欣赏的外部条件,处境不同,欣赏效果则异;文学欣赏的心境,是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的心情、心态,是文学欣赏的心理因素,是主体与客体进入相互交流、相互感应状态的前提;文学欣赏的意境,主要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与客体的相互交流、相互感应,是文学欣赏的最佳境界。文学欣赏的处境、心境与意境三者存在辩证关系。
【关键词】文学欣赏;处境;心境;意境
马克思认为文学创作与文学欣赏的关系,犹如生产与消费的关系。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文学作品的审美功能、社会作用必须通过文学欣赏来实现;而文学欣赏的普及、质量、态势与时尚,又决定着文学创作的潮流和兴衰。按接受美学观点,文学作品倘若得不到读者的认可,与废纸一样毫无意义,因此,文学创作与文学欣赏在文艺学中的位置,犹如经济领域中的供求关系一样同等重要。文学是语言艺术,其特点是运用各种艺术手段塑造形象反映社会生活,容量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样,要提高文学欣赏的质量,达到最佳审美与社会效果,欣赏主体除应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文学修养和社会阅历等等前提条件之外,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对欣赏处境、心境的选择调整,使之与欣赏客体作到交流感应,亦极为重要而不容忽视。为此,本文对文学欣赏的处境、心境与意境,从文艺心理学角度试作论述。
一
文学欣赏的处境。这是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所处的环境与时令,是文学欣赏的外部条件。处境不同,欣赏效果则异。文学欣赏是一种审美活动,读者阅读文学作品的直接目的是从中获取审美享受。要达到审美享受的效果,读者必须充分发挥心理功能的作用,对欣赏客体进行感受、理解、联想、想象,并掀开情感闸门,随作者指向奔腾渲泄,在与客体相互观照中,获得某种满足,才能产生审美愉悦。同时,文学欣赏虽是一种审美活动,但就本质而言仍属认识活动范畴,只不过与其它认识活动有所区别,而是通过对作品艺术形象的感受把握,艺术地认识世界,认识自己,形象思维中仍包含着逻辑思维与理性思考。可见,文学欣赏无论从审美活动或认识活动的角度看,主体在整个文学欣赏过程中心理诸种功能都必须积极运转,作到各尽其职,坚守岗位。各种心理功能要作到各尽其职,坚守岗位,其前提是主体必须把意识集中到欣赏客体上,按心理学的解释必须充分发挥“注意”的作用。所谓“注意”,是指心理活动对一定客体的选择性,这种选择可以使人的意识集中到一定的客体,从而离开其它客体。注意分不随意注意与随意注意两种,不随意注意是指没有自觉目的,不需要任何努力的一种注意;随意注意是指意识在控制下对一定客本的集中,这种集中需要意志、毅力来维持。文学欣赏中主体要把自己的感受、理解、联想、想象、思考等心理活动指向集中到某一特定的作品,这就必须保持注意的稳定性,也就是说要发挥随意注意的作用。长篇小说人物众多,场面纷繁,情节复杂,矛盾交错,加之形象意蕴的丰富性与不确定性,主体在欣赏过程中如果不发挥随意注意的作用,是很难对作品有较完整、深刻的体验和认识的。即使欣赏一首只有四句的短诗,诵读一遍大概只需十来秒钟,如果真是这样,那决不是文学欣赏。只有对它进行反复的吟咏、玩味、推敲,才能由不具形象性的语言符号引起相应的表象、联想、产生丰富的形象感,进而领会形象所展示的意境、情感氛围、人生哲理以及诗人对生活的独特感受。柳宗元的《江雪》一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只有短短四句,有的读者在欣赏中,通过反复吟咏、玩味和推敲,却写出了几千言的心得体会,认为诗人给读者展示的是一个超世拔俗的心灵“桃花源”。诗的开篇两句呈现读者眼帘的是一个没有春天、没有欢乐、没有音乐、没有生命的冷寂世界,是艾略特笔下的“荒原”;而“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则是荒原上的春天,冷峻里的温暖,死灭后的生命,寂静中的召唤。这位读者还从鱼翁的形象悟出了这是对我国民族心理的补偿,从而见出这四句诗竟是一个解释不尽的世界。可见这位读者在欣赏过程中是保持了多么长久的随意注意。随意注意虽说是靠人的意志、毅力来维持,但外界刺激也会干扰和影响注意力的集中,特别是心理素质较差的人更容易使注意力分散与转移。这种外界刺激最直接表现在视觉与听觉上,如奇观、异彩、喧闹、打斗等等,都是干扰和影响注意力集中的外因与条件。高尔基关于童年时代阅读文学作品选择欣赏环境的回忆对我们很有启发:“我记得,我读福楼拜的《朴素的心》,是在一个圣灵降临节。傍晚,我爬到杂物间的屋顶上念这本书,因为要躲开那些闹节日闹得混混沌沌的人们,我完全被这小说迷住了。”高尔基选择僻静的欣赏环境,主要是避开外界刺激的干扰与影响。其次,气候、时间对注意力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寒冬酷暑,天气过冷过热,都会分散人的注意力;惊雷闪电、扬沙走尘,狂风暴雨,飞洪卷泻,对注意力的干扰更不可小视。不过这些在当今社会,只要对欣赏环境稍作选择就可避免。欣赏时间过于零碎分散,注意力不易集中;时间过长,人的精力下降,注意力的质量也会大减。总之,人的注意力,主体心理功能的运转与发挥,受欣赏处境的影响。所以,文学欣赏的第一步,就是必须对欣赏环境作出选择,对欣赏时间作科学合理的安排。
二
文学欣赏的心境。心境,是指人的比较长时间的情绪状态。文学欣赏的心境是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的心情、心态,是文学欣赏的心理因素。人的注意力,尽管受外部条件影响,但起主导作用的却是人的心理素质。所谓外因必须通过内因而起作用,即是说要保持稳定的注意力。
文学欣赏中主体要能充分发挥心理功能的作用,获得较佳的审美效果,还必须具有良好、健康的心情、心态。心情指主体某段时间的情感状态。人在认识客观事物和现象时,总持有一定的态度,或喜欢或讨厌,或崇敬或鄙视,或愤怒或悲伤,人的不同态度,往往是以客观对象是否满足自己的天然需求和社会需求为依据的,心理学把人对客观事物是否符合自己的需求作出的心理反映称为情感。其次,情感还包括人对自己的言行、主张、活动满意或不满意的评价,因此具有自我评价的性质。人生活在五光十色的现实生活中,与现实中的人物、事物总会发生多种多样的联系和关系而交互作用,这种作用的相生相克、相击相撞便使人在不同时段产生不同的情感状态,喜、怒、忧、思、悲、恐、惊,即所谓七情。人有杂念,难于凝神;七情过度,难于集思。不仅如此,恶劣的心情还会使人失去文学欣赏的欲望,犹如人在处于极度悲忧之际面对美食佳肴没有胃口一样,无论怎样的精品佳作也引不起丝毫兴趣。所以,对于精神活动,文学创作,主体应保持平和安宁的审美心境,才能达到文思如潮、左右逢源的佳境;文学欣赏,主体同样应保持不浮不躁的良好心情,即所谓闲情逸致,与欣赏客体作到交流感应,才能获得较佳的审美效果。由于情感总是与客观事物是否满足人的需求有关,主观色彩极浓,加之处于动态之中,因此不同的人,或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对同一作品,或作品中同一人物、事件产生不同的爱与憎、褒与贬,
肯定与否定都与主体某一时段的心情有关。《红楼梦》中的林黛玉与薛宝钗,一个是封建礼教的叛逆,一个虚伪世故、工于心计,可在一次问卷调查中,不少当代读者却喜爱薛宝钗而不喜爱林黛玉,就是佐证。心态,本指人的心理状态。文学欣赏的心态,主要指文学欣赏过程中具有普遍性的审美态度。审美态度尽管表现多种多样,但最突出的莫过于审美与功利的关系,倘若二者失衡,要么混淆艺术与真实的界限,主体就会以实用态度取代审美态度;要么主体就会完全处于“静观”状态,不能从文学欣赏中受到熏陶感染,失去审美与社会效果。清代陈其元在《庸闲斋笔记》中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余弱冠时读书杭州,闻有贾人女,明艳工诗,以嗜〈红楼梦〉,以成疗疾。当绵时,父母以是书贻祸,投之火,女在床,乃大哭曰‘奈何烧煞我宝玉!’遂死,杭州人传以为笑。”这种悲剧在文学欣赏史上不乏其例,究其原因,就是欣赏主体缺乏健康的心态,没有处理好审美与功利的关系,混淆了艺术与真实的界限,用实用态度取代审美态度。20世纪初美国著名美学家、剑桥大学教授爱德华·布洛提出“距离说”,主张艺术欣赏时主客体之间要保持一种无功利、非实用的“心理距离”,认为功利实用关系一介入其间,就不能得到美感。他举了雾海航行的例子来说明他的学说的旨义:一艘轮船在海上航行遇上大雾,随时面临触礁撞船的危险,船员十分紧张,旅客惊恐万状,旅途变成畏途;这时如果有人能用“泰然处之”的态度,忘掉所处险境,聚精会神地去欣赏雾海茫茫的奇观,同样可以得到愉悦的美的享受。布洛的“距离说”,把审美欣赏活动完全排斥于“实用关系和实用目的”之外,使他的学说具有唯心主义、为艺术而艺术的性质,试想,当航行处于险境,船员紧张排险,旅客惊恐失措之际,却无动于衷去凝神地欣赏雾海奇观,现实生活中能做到吗?肯定不能。不过,但布洛的学说有合理的成分,至少它说明了艺术欣赏中一个重要的具有普遍性的经验。就是主体在欣赏过程中与客体要保持恰当的心理距离才能获得充分的美的享受。布洛所说的“心理距离”,用现代心理学的观点分析,实际上讲的是人的一种特殊的注意———审美注意。客观事物往往具有非审美属性(如实用属性)与审美属性两个方面,在非审美注意的情况下,事物的审美属性往往排斥在注意之外,人的注意集中指向事物的实用属性方面;在审美注意的情况下,事物的非审美属性排斥在注意之外,人的指向中心是事物的审美方面。布洛的“心理距离”所强调的是主体心理与客体的非审美方面的距离,所以有其合理性。清代陈其元所述故事中的贾人女,如能有这种“心理距离”就不会酝成悲剧。文学欣赏,由于既有审美功能又有社会功能,主体在获取审美享受的同时还要净化自己,从作品中获取巨大的精神力量,因此文学欣赏的健康心态,主要是处理好审美态度中审美与功利的正确关系,使二者不要失衡,即是说既要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但又不能离得太远。世界著名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说:“演员在舞台上生活,在舞台上哭和笑,可是在他哭笑的同时,他观察着自己的笑声和眼泪,构成他艺术的就是这种双重的生活。”艺术创作需要这种两重性,同样文学欣赏也需要这种两重性,主体既要进入作品,与人物一道去品味生活的甘甜酸苦,但他又不是作品中的人物。这种两重性,就是平常所讲的“不即不离”,这,应该是文学欣赏的最佳心态。
三
文学欣赏的意境。意境,是我国传统审美心理学中的一个范畴,最早见于唐代,历来对其理解,众说纷纭,各有见地,概括其精髓,不外乎主要指主体与客体、意与境、神与象、情与景交融一体所达到的审美境界。文学欣赏的意境,主要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与客体的相互交流、相互感应,是文学欣赏的最佳境界。其主要特征如下:1.融入作品艺术境界之中。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为作品所塑造的艺术形象吸引、动心和感染,视野随作品画面的移动而扩散,情感随作品人物的命运而抑扬,心田随作者脉搏的起伏而跳动。凝神观照忘却现实,情绪浓郁,是主体融入作品艺术境界的显著特点,即是说主体已离开纷扰的现实世界进入到作者打造的特定的艺术世界,在作者的导游下去观赏它的风采,追求它的深幽,品味它的神韵,探索它的奥秘,其间满溢愉悦之感。作品的丰富性与生动性是主体融入作品艺术境界的前提条件;一当主体融入作品艺术境界反过来又可制约文学欣赏的处境与心境,排除处境、心境的干扰。2.置身作品人物、事件之外。指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以现实为立足点,并站在时代高度去观照和审视作者所打造的这一特定的艺术殿堂。表面看来与文学欣赏意境的第一特征相对立、相矛盾,其实它是“融入艺术境界”的升华,或曰更高层面,这是由文学欣赏的两重性所决定的,有了这一层面,文学欣赏的意境才更为丰富完满。其次,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各种心理功能都是处于积极运转之中,主体对作品艺术形象感受的同时就包含了理解与思考,形象思维与逻辑思维相互交融而贯穿始终,所以融入与审视二者并不矛盾,是文学欣赏意境辩证的两个方面。主体对作品艺术形象所展示的情境、包容的思想内涵、揭示的人生真谛的领悟,甚至不为他人所识或非作者本意的新发现,往往都是通过这一层面来实现的。正因如此,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的动心和感染,爱作者所爱,憎作者所憎,但又非作品中某一人物,与“共鸣”略有区别,进而达到真正与客体相互交流,相互感应。文学欣赏的审美与社会功能只有进入意境状态才能最充分地体现出来。要进入意境状态,文学欣赏过程中主体除了保持良好、健康的心情、心态之外,对客体的反复品味也是一条重要途径。
总之,文学欣赏的处境、心境与意境,三者存在辩证关系,相依相存,相促相制。文学欣赏的处境,直接影响主体的心境,处境不同,效果则异;文学欣赏的心境,是文学欣赏的心理因素,良好的心境不仅可以排除处境的干扰,而且是进入意境状态的前提与基础;文学欣赏的意境,是文学欣赏过程中主客体诸种因素作用的结果,是文学欣赏的最佳境界,良好的处境、心境是进入意境状态不可缺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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