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54
【原文出处】石家庄师范专科学校学报
【原刊期号】200003
【原刊页号】79～82
【分 类 号】G1
【分 类 名】教育学
【复印期号】200011
【 标 题 】论蒙田的道德教育思想
【英文标题】On Montaigne's thought of moral education
Cheng Litao
【 作 者 】程立涛
【作者简介】程立涛，河北师范大学 马列教学部，河北 石家庄 050016
程立涛（1964— ），男，河北藁城人，讲师。
【内容提要】重视道德教育是蒙田教育思想的特色之一，他从地位、目的、内容和方法等方面对道德教育做了分析，指出教育的目的应是培养身心全面发展的健康人格；要向哲学、历史及大自然中学习道德知识；在教学中教师要以身作则，当好表率，采取灵活多样的教学方法。
【英文摘要】To attach importance to moral education is one of thecharacteristics of Montaigne's educational thought. Byanalysing moral education in the aspects of position, aim,contents,methods,etc.Montaigne pointed out that the aim ofeducation is to develop the personality physically andmentally,that knowledge of morality is to be acquired fromphilosophy,history and nature, and that in the teaching,teachers are to set an example and to take various teachingmethods.
【关 键 词】品德/哲人/精神健康
morality/philosopher/sound in mind
【 正 文 】
〔中图分类号〕B1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6188（2000）03—0079—（04）
米歇尔·蒙田（1533—1592）是文艺复兴后期法国最重要的思想家、散文作家，以怀疑论和人文主义思想闻名于世。他的以怀疑为主基调的哲学思想是反对经院哲学和宗教意识形态的有力武器，与此相适应，他还提出了一套与经院式教育完全不同的新教育思想，在当时乃至以后都产生过广泛影响。然而不容忽视的是，蒙田本人是个道德学家，他的教育思想是从伦理观念中引出来并为其服务的，他强调教育的目的是培养身心健康和有能力的人，其中道德品质的提高对培养对象来说具有决定性意义，因此我们可以认为，道德教育是蒙田教育思想的核心，在其名著《随笔集》中，蒙田以儿童教育为例阐发了这样一种人才培养模式。
文艺复兴以来，欧洲社会的巨大变革和科技进步对人才提出了多方面的需求，反映到教育上就是科学文化知识逐渐取代传统学科，成为学校教学的主要内容。加上文化、艺术在当时取得的多方面成就，使教育内容和方法呈现多元化发展趋势，为人文主义教育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础。一些进步的教育家把古希腊罗马时期的智育、体育、美育、德育结合新的条件加以发挥，以彻底清除经院教育的不良影响。在这个时期，道德教育获得了重大发展，人们在逐渐破除对神的崇拜——旧道德标准的基础上，转向对人的尊重；提倡科学和民主，为真理而献身成为新道德观的主要内容。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蒙田提出了自己的道德教育思想。
一、道德教育的地位
蒙田对于社会生活中各方面的变革总是经过缜密思考后才下结论，其中经验材料是他形成结论的必要依据。他发现，与丰富多彩的教学内容相比，人们的教育观念呈现出严重的滞后性，首先表现在对于培养什么样的人，是学者还是哲人并不十分清楚；其次是不了解各学科在教育教学中的地位，尤其不明确道德教育的社会意义。蒙田分析说，社会上的绝大多数人包括我们的父母在内，对这些问题都没能给予足够重视，“我们的父辈花钱让我们受教育，只关心让我们的脑袋装满知识，至于判断力和品德则很少关注”。〔1〕。 重知识教育而轻能力培养和品德提高是当时教育的两大弊端，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长期下去势必会把教育引向斜路。
任何教育的目的都是培养人才，然而不同的教育目的和方式培养的结果会各不相同。旧的经院教育造就的是一些只知读书而不会动脑动手的书呆子，他们缺乏理解力和创造力，因而是一些无用的“人才”。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都必须根据社会需要来确定自己的培养目标，从谋生或实用的角度思考教学内容，这样才能形成正确的教育指导思想。为此，蒙田把自古以来的培养结果分成两类：一类是学者，一类是哲人。学者乃是有学问的人，学识渊博当然是好事，但知识太多却不会使用必被其拖累。哲人是善于学以致用的聪明人，他们道德高尚，并善于把学到的知识转化为能力，变成有用的工具，只有这种人才是社会所需要的人才。
那么，如何才能使教育适应社会进步的需要，培养出哲人而不是一般的学者呢？蒙田认为，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明确各学科在教育中的地位，然后有针对性地实施教育活动。众多的学科知识大体上包括两个门类，即一般知识和道德知识，这两类知识对于培养对象来说有不同的作用。一般知识能够使人有学问，只有道德知识才能教会我们做人，即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健康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道德知识不能不居于主导地位。“一个人如果不学会善良这门学问，那么，其它任何学问对他都是有害的。”〔2〕知识是人生的必要工具， 运用知识既可以造福人类也会危害人类，要正确驾驭和运用知识，必须有道德高尚的人和科学的使用方法。蒙田在文中告诫人们，学问不是用来使没有思想的人有思想，使看不见的人看得见的，它的作用在于训练和矫正视力，但视力本身必须是健康的，可以被训练的。道德对人生起着统帅和支配作用，在更高层次上指导人的行为，健康的人格不能没有道德知识，不能不接受道德教育。
蒙田独立提出的道德第一的思想，是与他对古希腊罗马文化的博学深思及其在当时社会中的应用分不开的，重视道德教育是古代文化的传统，无论在古代哲学思想还是教育理论中，道德德性都被看作是人性的重要内容，道德教育被当作塑造良好人格的主要途径，亚里士多德曾把人的德行与身体、财富并列看成人生幸福的条件，认为德性并非天赋，人们完全可以靠后天的教育和训练而得到。德谟克里特也强调过实施教育改良社会道德的重要意义。虽说文艺复兴以来的社会发展呈现多样化趋势，人们追求知识崇尚科学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但透过错综复杂的社会表象我们不能不看到，道德与社会发展正呈现出严重的背反状态。历时30余年的宗教战争暴露了人性的丑恶，唤起了蒙田改良道德拯救社会的强烈责任感，他从心底发出呐喊，希望人们能够从关心下一代的教育做起，共同关注社会的道德问题，通过教育的方式改造人格，实现重振社会道德的理想。诚然，蒙田对社会现实的分析是深刻理智的，然而单纯依靠教育改良社会的做法未免过于简单，事实上也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当时道德滑坡的局面。
二、道德教育的目的
如果说人文主义教育观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人的塑造的话，那么蒙田关于学者和哲人的区分则是大大深化了这一思想。在剖析当时教育弊端的基础上蒙田深刻指出：“我们的教育仅仅不使人变坏那是不够的，应该使人变好。”〔3〕作为教育者不能光凭良好的动机办事， 还必须对培养的结果负责任，要关心学生的实际能力和道德品质，为他们将来走上社会独立生存打下基础。在教学活动中，教给学生丰富的知识固然重要，但不能因此而迷失方向，失掉最根本的东西——做人的起码道理。教育者要把教育对象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教给他们生存和交往所需的必要知识，这一点对儿童来说尤其重要。儿童尚处于人生的初期，发展方向不明，变化规律难以把握，教育培养的任务显得异常艰巨，因此在教育过程中要把握重点，让他们懂得做人的基本道理，教他们认识到什么是正确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一个人要活得有价值，死得其所。
培养良好人格是蒙田道德教育思想的根本目的，要实现这个目的必须从儿童抓起，儿童的道德教育问题是蒙田论述的重点。他认为，良好的人格不仅表现为身体健康，还表现为精神健康和有着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能够永远快乐地生活。在这里，蒙田首次谈到的精神健康概念是有重要意义的，在文章中他多次强调，一个人要懂得节制和中庸，追求快乐的生活，过度兴奋或悲伤都会损害身体，而一旦身体损坏人就失掉了根本，由此可见，精神健康是蒙田快乐论人生观的重要组成部分。
蒙田给精神健康下的定义是“有坚定的信念和真诚等良好品德，懂得廉耻，拥有战胜困难的毅力和勇气，热爱生活、美丽和荣誉，崇尚爱情，懂得节制快乐和其它欲望。从内容上看，蒙田的精神健康主要指一个人精神文明所达到的水准，核心是道德品质问题。对儿童来说，这种精神健康主要来自后天的教育和培养，特别是道德教育的结果。因为只有道德教育才能担负起为健康心灵服务的职责，以培养健康良好的人格为目的。
把道德教育与受教育者的文明水准联系起来进行研究，从中把握后天教育在儿童成长中的意义是17世纪以后思想家们关于教育问题的重要研究方向，对这一问题最早进行探索的当属蒙田。蒙田发现精神因素是培养良好人格的重要手段。他举例说波斯人注重培养孩子的勇敢精神正如其它民族重视文化教育一样，这种独特的治学方式造就出坚毅勇敢和善良等许多道德品质，从而为健康人格的产生创造了条件。对蒙田来说，精神健康并不是目的本身，因为“我们造就的不是一个心灵，一个躯体，而是一个人，不应把心灵和躯体分离开来”〔4〕。 我们应该用健康的精神来指导自己，促进身体健康，从而达到心灵和身体的和谐统一，全面发展。
然而，在生活中却有那么一类人，他们只会用漂亮的言辞哗众取宠，不懂得如何把事情做好，言行的背离对社会产生了严重的消极影响，蒙田对此是深恶痛绝的。在《论学究气》一文中，蒙田结合当时教育中存在的经院教育遗毒作了深刻的批判，并因此指出，要培养良好人格，选择教师至关重要。一名合格的教师应该是道德高尚、学识渊博，懂得因人施教，在教学中善于运用新的教学方法，是言行一致的典范。蒙田看到了教师在教学中的主导意义，从而提出选择教师的标准，这些思想在当时看来无疑是十分深刻的。
三、道德教育的内容
实施道德教育培养健康人格离不开正确的教育内容，在蒙田看来，道德教育的内容应包括哲学、历史和大自然三个方面，现分别做一阐述。
第一，学习哲学。蒙田认为，日常生活中人们总觉得美德冷峻严肃，难以接近，实际上并非如此。美德原本是平易近人的，只要你学习哲学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那里去欣赏它的美丽与丰饶。哲学以美德为宗旨，美德以本性为指导，以运气、快乐为朋友。毕达哥拉斯曾形象地把人生比喻为奥林匹克运动会，说明人生选择的复杂性和目的的多样性，只有哲学才能指明人生的发展方向，并提供明确的行为规则，帮助人们顺利走完人生之路。关于哲学对人生的指导，他说，哲学能告诉你应该怎样和不应该怎样，何为知和不知，什么是克制、勇敢和正义，雄心和贪婪有什么区别，奴役与服从、放纵与自由的差异何在，以及对待痛苦、死亡和耻辱的态度。哲学的本质是轻松愉快的，它通过自然的推理教人懂得许多道理，劝人快乐地生活。总之，“真正美德的价值和高贵之处，在于简单、适用和愉快”〔5〕。无论老人还是儿童一学就会， 都可以从中汲取生活必需的营养。
关注人生思考人生是哲学的重要内容，古希腊罗马以来的哲学中有大量关于人生问题的论述，使蒙田受益匪浅，在宗教冲突、瘟疫流行、社会动荡的时代，蒙田始终能够保持节制、谨慎的态度处理问题，化险为夷，过着平静的生活，这与他寻求哲学智慧的帮助是分不开的，他用经验向世人证明，从哲学中汲取营养从而过一种理性的生活，是人生幸福的真谛。
第二，学习历史。蒙田喜欢历史，并不断教育后人学习历史。历史是由人物和事件组成的一部活教科书，它能教给我们许多知识，尤其是道德知识。可是，许多人在读史的时候，只注意日期和英雄人物的姓名，却忽视了他们的品行，这实在是个很大的不幸。历史上有许多“大自然遴选出来的表现人类美德和坚定如一的高贵典范”〔6 〕都是学生仿效的极好榜样。学习古人的美德是增进我们时代道德水平的一种重要方法，它对于我们今天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时代来说，可以起到补偏救弊的作用。教师在指导学生学习历史的过程中，应该把这些典范的行为与他们的道德品质联系起来进行分析，让学生悟出其中包含的深刻道理。只有他们懂得了道德品质是成为伟人的先决条件后，才会自觉地进行道德修养，逐步提高自身的道德水平。
第三，向大自然学习。蒙田深受斯多葛派的影响，主张在道德行为方面要以自然为指归，遵从自然的指示。他认为既然人原本于自然，自然是人类之母，那么人应该在探究大自然中认识自己，大自然是一面镜子，人应该对镜自照，通过与自然万物的比较发现自身的不足而后改进。蒙田认为，自然万物皆有自己的特性和优点，人们都说人高于动物，其实在很多方面人还不如动物。人应该虚心向大自然中的一切学习，以便克服自身种种不良习气。人们不应该自高自大，应与自然万物协调关系，实现共同进化，要象爱护自己那样爱护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在这里蒙田提出了可贵的生态伦理思想，这是后人应努力挖掘并加以继承的。
四、道德教育的方法
在批判经院式教育方法的同时，蒙田提出了一系列新的教育方法，如因材施教和因人施教、注重实践环节和能力培养、教师的表率作用及造就灵活自由的教学环境等，这其中也包含道德教育方法。不过道德教育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教学活动，更强调其方法的特殊性和灵活性。
古罗马有许多极善辞令的雄辩家，在人们心目中享有崇高威望，但蒙田对此不以为然。以为他们只研究如何说好，却不知如何做好，成了言行不一的坏典型。我们的许多教育者（老学究）也沾染了这种坏习气，把活生生的教学活动变成了机械死板的灌输知识行为，教出来的学生是一个个只会说不会干的书呆子。不可否认，道德教育应以课堂教学为主，教学内容有益于学生身心健康是搞好教学的保证。学生应该首先明白什么是善恶，何为美德，怎样算是有礼貌以及如何交往，然后才能付诸实践，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独立思考，有针对性地处理问题，在亲身体验中将课堂学到的知识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蒙田认为，向学生灌输对他们的习惯和意识起决定作用的东西是必要的，因为脑袋空空的人只会说空话，只有以理性作指导，孩子的言谈才能闪烁良知和道德，即使说错了，也会凭着自己的诚实和判断力纠正过来，这是一种哲人的可贵品质。
在讲授过程中，教师要坚持以引导为主的原则，有实例，有分析，把道德讲清楚，让学生自己悟出其中的真谛，并逐步培养他们独立地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始终不渝地引导他们做最美好最有益的事情。蒙田反对照本宣科，指出要鼓励学生打破教条束缚，敢于和善于发表独立见解。要教育学生投身于社会生活中，做有益于他人和社会的事情，只有有益于他人和社会才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要为教学活动创造宽松自由的气氛，让学生在轻松愉快中学习和成长。教师对学生要做到宽严结合，宽要适度，严而有节，谴责教育上的一切体罚。在道德课上，或讨论都应符合教学内容的要求。无论讲解古人的美德，还是剖析现实中的种种问题，都要有灵活自由的气氛，要“让教室里充满欢乐，洋溢着花神和美惠女神的欢笑”〔7 〕在游戏玩乐中收获，让学生的个性在自由的环境中充分发展。
人的道德品质的提高不仅表现为掌握了多少道德知识，还表现在实际处理道德问题的能力上。重视实践环节是蒙田教育思想的重要特点，这个特点同样表现在他的道德教育思想中。他认为，学生应该在与形形色色的人物进行交往中锻炼和提高自己的道德判断力，要探询每个人的价值，如放牛人、泥瓦匠、过路人，从中寻找自己的良师益友。生活中的各种事物和现象都有自己的不同特性，对它们进行斟别评判，有助于提高自己的理解力。“我希望世界是我学生的教科书”表现出蒙田在教育问题上的深邃洞察力和宽广视野。
总之，蒙田的道德教育思想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特征，适应了社会进步的需要。他强调道德第一，注重学生身心全面发展，教学中要有民主自由的气氛以及师生间需要平等交流思想等内容，都对教育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当然我们也应看到，蒙田是以家庭教育为主来论述自己的教育思想的，他本人没有从事过教学实践，这使他的观点包含着明显的个人局限性，需要后人在借鉴时加以注意。尽管如此，在强调素质教育的今天，重温蒙田关于教育问题的论述，特别是关于能力培养和道德素质培养的论述，对深化教育体制改革，培养适应21世纪发展需要的高素质人才无疑有重要意义。
〔收稿日期〕2000—02—23
【参考文献】
〔1〕〔2〕〔3〕〔4〕〔5〕〔7〕 （法）蒙田随笔全集. 译林出版社，1996：150、156、155、184、180、185.
〔6〕 （英）P.博克.蒙田.工人出版社，198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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